記者顧泳

  人生的最後一程如何走完，是一道難解的生命哲學題。

  作為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建設護理中心的重要內容，安寧療護日漸受到關注。記者從市衛生健康委獲悉：截至去年底，全市可提供安寧療護服務的醫療機構有261家，安寧療護住院床位1224張，執業醫師2005人，注册護士1940人，醫務社會工作者102人——這座老齡化都市裏，每10萬常住人口擁有1.09個安寧療護服務機構，居全國之首。

  安寧療護能為患者的最後一程做些什麼？記者走進普陀區長征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實地蹲點。

  人生該如何回望與告別？

  長征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，“老王回憶錄”的故事堪稱安寧療護經典案例：癌症晚期、被醫生評估為“生存期僅3個月”的老王症狀得到控制，醫護人員為他製定安寧療護計畫，控制病症、舒適照護，老人在這裡安然走完人生旅程。

  老王睡在10號病床，剛來中心時全身皮膚發黃，眼睛鞏膜黃染尤為嚴重。平日的他幽默健談，但對生命突然行將告別，難免錯愕。護士毛懿雯告訴記者：在症狀控制方面，針對黃疸、雙下肢中度水腫，團隊有的放矢開具中藥苦黃顆粒為他疏肝退黃，給予呋塞米片、螺內酯片等幫助他利尿消腫；舒適照護方面，每日抬高下肢，促進靜脈回流，指導補充蛋白質維持營養。

  人生最後的那段時間，老王透露小小遺憾：未能完成一本屬於自己的人生回憶錄。這成了安寧療護團隊用心服務的切入點。經過與老王深入交流，團隊决定幫他了卻心願。真誠的溝通幫助醫患間建立信任，老王敞開心扉，講述自己一輩子的經歷、挫折、喜好甚至後事安排……

  最終這一切化作精美的回憶錄：從老王出生、下鄉、戀愛到成家……生活造就了他瀟灑而堅韌的性格，資助貧困學生的感人回憶也為親朋好友熟知。老王離開了，回憶錄成為家人的慰藉，妻子捧著回憶錄欣慰說道：“這是最好的生命告別，他走得沒有遺憾，真的謝謝你們！”

  安寧療護服務最關注什麼？

  安寧療護理念問世至今有大半個世紀，在這方面，上海堪稱全國範圍內的先行者。

  長征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主任劉軼蕾告訴記者，中心至今已有10餘年探索的成熟經驗：2012年被市政府實事項目確定為“臨終關懷服務試點機构”，2017年普陀區入選國家級首批試點，到2018年開展安寧療護標準化試點……長征鎮安寧療護團隊始終探索更多內涵、更廣範疇呵護臨終者身心，近期還成功申報了上海市安寧療護適任護士實訓基地。

  記者走進中心安寧療護病區，和煦夕陽照進病房，安詳幽靜的氛圍讓人心安。據統計，長征鎮社區常住人口15.37萬人，60歲以上老人4.29萬人，中心內有20張安寧療護床位，全科醫護14人，每週二開設安寧療護專科門診，對接居家安寧療護病床。

  最難的是得到患者與家屬的理解，長征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黨支部書記吳珺直言，不少患者知道什麼是“臨終病房”，但對安寧療護理念和內涵並不明白，有的甚至以為就是放弃治療。做好技術支援、賦予人文意義，成為安寧療護團隊的工作重點。

  老王在院時看到醫護與社工不停地忙碌，好奇發問，“社工是幹嘛的？”毛懿雯回憶，“當時看到一束陽光灑入病房，我告訴他，社工就是在別人心裡灑下陽光的人。”

  安寧療護服務需要多方參與。記者獲悉，依託大學院校、社會組織、專委會等，上海正在建立安寧療護培訓基地，以此夯實開展安寧療護的基礎，讓服務更多元更到位。

  如何讓家門口護理拓展覆蓋？

  從點滴嘗試到漸成體系，類似長征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探索正在鋪開。以普陀區為例，“1+12”安寧療護服務體系基本搭建。1家安寧療護中心（利群醫院）與12家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相互轉診，醫療機構、社會辦養老機构共同參與，形成體系推廣至全市。市衛健委的統計顯示：自2019年上海在全國率先整體開展安寧療護試點以來，至今共有13家二級和三級綜合醫院、4家專科醫院、12家社會辦醫和公辦護理院開展安寧療護服務，210家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建立雙向轉介機制。

  除了安寧療護，針對居民實際需求，上海多家社區護理中心實現多種形式的探索：楊浦區平凉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對接新華醫院等三級醫院，開設社區創口護理中心；嘉定區安亭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搭建醫養結合支持平臺，打造社區護理中心，為居家護理老人提供慢病護理服務；普陀區桃浦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開設靜脈置管維護專科護理門診，家門口就能保障居民社區置管護理，無需再往返大醫院；黃浦區打浦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新設輸液港門診，居民靜脈治療護理在家門口便可享受一站式服務……

  市衛健委相關負責人透露，下一步，上海將拓展護理中心服務覆蓋面，製定標準規範、完善政策措施，健全由政府主導的護理普惠制、基本性、兜底性服務體系，並推廣實行，讓更多居民感受到家門口醫院的體貼與溫度。